我在816工程建设中的难忘经历

   

我在816工程建设中的难忘经历

原标题:巴山蜀水总关情  作者|熊衍东 编辑|邓龙

1967年,一支神秘的特种兵部队秘密进驻涪陵深山,开挖地下核工厂。所建造的重庆816地下核工厂是"世界第一人工洞体"。至1984年停建时,已完成85%的建筑工程、60%的安装工程。2002年4月国防科工委下达解密令--816地下巨型核军工洞重见世人。

1976年12月,我高中毕业应征入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从天门出发,在荆州古城休整半天后,乘着部队的专用船只逆流而上,经过了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三峡、彩云缭绕的白帝城、再现人间地狱的丰都。长江水拍打着船舷,也拍打着我一颗青春躁动的心。气壮山河的雄心,饱含青春激情的抱负,如江水一样在我的血管里澎湃。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我们在华灯初上之际,抵达了四川的第一座中等城市,著名的榨菜之乡——涪陵市。我们新兵上岸后来不及休息和观赏山城的美丽风景,就转乘一艘艘小轮船,沿乌江溯流而上,到达了我们新兵训练营地白涛镇。白涛镇三面环山,一面背倚乌江,与白涛镇隔江相望的是一座座直插云天的大山,那山的险峻奇伟,高深挺拔,给我的震撼,无异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我分到新兵一连,就住在乌江边的一座山上,听说曾经是一个军用直升机场,当时中央军委的领导就是从这里下飞机去视察军营的。新兵连的第一夜,我是在松涛和江涛的合奏中入眠的。当江风挟裹着波涛冲向岸边的礁石时,松涛像歌迷一样,用尽平生的力气拍起了巴掌,那掌声把我们本不太严实的营房门拍的呼呼作响,仿佛有一个人不知疲倦地在提醒屋内的人,不要懈怠,不要偷懒,要闻鸡起舞,知耻奋起。这是我最一次与大山近隔离接触。

新兵连三个月的训练是严格而残酷、紧张而快乐的。我们就在大山的怀抱里,从队列学起,齐步,正步,跑步,就像人生的三部曲,一步一步都必须到位,不能有丝毫的马虎和松懈。再接着是军事训练,摸爬滚打,投弹射击,木马单双杠……我自小体质弱,身体单薄,对体育项目天生笨拙,在训练过程中,我吃的苦头流的汗水比战友们多,但成绩却远远赶不上战友们。那个急呀,用热锅上的蚂蚁、桃山上的猴子比喻都不为过。在一次军事训练中,一块尖硬的石头把我的一条军裤磨破了,还有一次夜间紧急集合,我把衣服穿反了,引来战友们的一片哄笑。最气恼的是我的投弹水平始终难以提高,连及格水平的30米也投不到。跳木马时,由于心理素质不好,畏惧胆怯,怎么也跳不过去。当过兵的人都深有体会,最难熬的是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我是绞足了劲不服输的。在战友们午睡时、自由活动时间、星期天打扑克牌时,我一个人到操场练,请教悟性高的战友,从中提高自己。大山睁着一双双慧眼看着我,我连最起码的军事训练都过不了门,还能在大山的怀抱里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吗?从山巅上露出脸来的月芽儿知道,从乌江畔飞过的水鸟知道,有一个不屈不挠的战士,就像山石一样,用倔强的意志和毅力战胜了自身的弱点,第一次与大山默契地合作,把军事训练的课程全部合格地完成。在实弹投掷和射击中,用优异的成绩向大山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新兵训练结束后,我们分到了不同的老兵连。我的大部分战友分到了工程兵特种部队52师103团,我则分到了一营一连一班。我们这支部队是中央军委直接管辖的独立兵种,属于三线建设工程之一的部队。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毛泽东在中央书记处会议上两次提出,要准备帝国主义可能发动的侵略战争。现在工厂都集中在大城市和沿海地区,不利于备战。各省都要建立自己的战略后方。会议决定首先集中力量建设三线,在人力、物力、财力上给予保证。国家下达了一千多个搬迁项目,其中大部分是国防军工、基础工业和短线产品。基于“要准备打大仗”的假设,中央的决策对军工厂的规划布局,实施了“靠山、分散、隐蔽、钻洞”的方针。当时部队保密要求很高,连家书,也有严格的要求。我们连是同其它二连、三连、四连、十连,以及机械连汽车连协同作战的连队,我们连的任务是打坑道,就是山洞,当时根本不知道这些山洞是干什么用的,只是很神秘。打坑道分为风钻手,斗车手,扒渣手,炮手,电工,安全员,背覆员。我们一班主要是扒渣,就是开山炮响过之后,随斗车深入坑道底层,就像煤矿的掌子面,把开山炮炸下来的石头泥土装上斗车,运到坑道外。炮放过之后,虽然鼓风机买力地把烟尘粉尘朝外排了一些,但是为了赶进度,我们不等尘烟排完,就直接进到作业面,进行超强劳动地扒渣。渣扒不完,风钻手不能进来打眼,眼打不出来炸药就装不进去,那就直接影响工程进度。每次炮声一响,我们就像上甘岭上的战士一样,冒着硝烟,看谁第一个冲到作业面,看谁第一个把斗车装满。我们虽然穿着部队发的工装,那是又厚又牢固的帆布缝制的,可每次施工,八小时下来,衣服都要汗湿若干次,那一层汗渍,就像是谁在工装上涂了一层盐。每每装炮放炮的间隙,我们合衣躺在洞外的石块上,马上就会进入梦乡。我磨坏的工装最多。战友们知道我是拼命三郎,根本没有考虑身体受得了受不了。一条作业面完成后,就进入了被覆阶段。就是装模用水泥浆凝固,像我们装修毛坯房。这个时候,我们一班又成了输送水泥浆的突击队。那模板与洞顶的距离只有五十公分左右,传送带只能把泥浆送到模板中段,从中段到两面双侧的距离,就是我们一班的事了。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施工,只能勾着腰,窄的地方还得躺着身子干。我们像传接力棒一样,把泥浆从传送口接过来,一锹一锹送到作业点,前面的战士送过来,你必须马上送到下一个战友的点上,如果你慢了,沙浆就会堆集在你的面前,那样你就被动了。最后你推不动了,沙浆就会集在你这里,影响整个工程质量和进度,那么,首长就会对你进行严肃批评。我和战友范爱清都是从学校直接走进部队的,我俩在一个班,他在我的上手,推浆的严酷程度,我和他有亲身的感受。汽车拖沙浆时的尾气、传送机排出的柴油机气,以及坑道内残留的炸药硝烟气味,那真是要人的命,那么恶劣的环境,我们全凭着身强力壮,年轻气盛,硬是把身体不当一回事儿。施工结束后,回到营房,有的战友连洗澡的劲都没有了,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工程兵施工的环境是恶劣的,条件是简陋的,但军人就是军人,再苦再累,没有谁叫一声,再危险再疼痛,没有谁打退堂鼓。我们的战友们就像大山里的石头一样,默默无闻,默默奉献,默默做天底下最伟大最无私最平凡的工作。在施工中,面临生死的考验,只能是更加锻炼自己的意志,更加磨练了自己的人格和秉性。

在一次施工中,我们掘进队进入了攻坚阶段。我们对面山上的连队,同我们比着进度在开挖。我所在的一班,当班炮声响过后,在班长的带领下,冒着没有散尽的硝烟和粉尘,冲进了作业面,一面扒渣,一面将一段铁轨接进去,好让装渣机直接开进作业面最深处,这样进度就快。我正在一面将铁轨前面的石渣和泥块用铁锹挖掉,一面将铁轨安上去,这时,我战友范爱清,突然将我猛拉一把,将我拉出了作业面,我还没有反映过来,就被一阵气浪冲出了好远,待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作业面,全是一色的黄泥,把整个洞都堵死了大半部。原来我们施工的洞顶上是一个大溶洞,我只拼命去抢进度,没有朝上看,如果不是范爱清拉我一把,我早被上千吨的黄泥埋进去了。范爱清同我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我们从小学,初中到高中都在一个班,当兵又分在一起,是同学加战友的那种。以后,不管工作如何变动,时光如何飞逝,我们没有因种种原因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体谅和相互帮助使我们成了最亲密的战友。

朱泽民是来自岳口的城镇兵。他能写会说,是典型的文化兵。我们从新兵连一同分到一连后,他最初也同我们一样战斗在施工一线,后因文化水平高,被调任连队文书。当时他担任我们施工一线的安全员,我是一名斗车手,就是用小火车一样的斗车把作业面里的渣推出来,在洞外倒掉,再推着空车往返作业面。山洞设计很科学,里面高,外面低,一是为了防水,二是为了建设时出渣顺利,空斗车是用小火车推进去的,而满车石渣却不需要用力,只轻轻一滑,就从作业面匀加速般滑出来,那速度越来越快,站在斗车上,风驰电掣的感觉让人好不惬意。有一次,我正在作业面等装渣机装渣,作为安全员的朱泽民在作业面上边同我说,边用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山洞里的变化和异样的情况。突然,他朝我大吼一声:“熊衍东,散开!”我一楞,本能地朝外跑了几步,就听到一声巨响,一块石头从山洞顶上掉下来砸在我当时站着的斗车旁,斗车都砸了好深好深的一个洞。想想都后怕。从军队到地方,我同朱泽民发生了那么多有趣的故事,就是这段战友生死情促成的。

我也有担任安全员的经历。那也是一次生死考验。安全员是负责施工面的安全的。装炸药,点炮时,安全员要提着探照灯给战友们照明,最后一个撤出作业面。放炮后,第一个进入作业面,把鼓风机安好,在作业面将爆破后的洞顶的一块一块石头用排险用的专用钢钎点击撬动,把有可能掉下来的石头排下来,如果不小心就会被松掉的石子砸到自己,因之要格外警惕和小心。最担心最危险的是排哑炮,放炮时安全员一定要用心听炮声,如果装的二十炮,而炮声只有十九响,那就麻烦了,你必须首先进去把这门哑炮排除,不然带有铲车的装渣机开进去,铲到了哑炮,后果不堪设想,可能会酿成恶性安全事故。一次,开山炮刚刚响过,我数清了炮的数量后,就冒着硝烟跑进了山洞,排险专用钢钎被炮声震倒了,我正弯腰拣起钢钎时,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朝后推了几米远,好像是一个武功高超的武士,用他的铁掌把我猛推了一把,待我反映过来时,才感觉我还没有死,只是被钢钎所带的电流击了一掌。细细观察,原来是钢钎的另一头因炮声震倒后接触到了鼓风机电机的电源。乖乖!那可是380伏的高压电呀,任何人撞到上面,都不可能有存活的希望。老天爷怜悯我,只是给了我一个信号,让我吸取教训,时时处处警惕。

三次生与死的考验,与大山撞了三个满怀,让我认识了大山,像认识了一个久违的朋友,对大山的感情更深,对大山的理解更透彻了。以至于在以后的岁月时,只要谈到山,就感到格外亲切。

对水的感情,也是来自于军营。在部队,当时没有双休天。但星期天还是有的。星期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战友们有的上街去购生活日用品,有的到附近山上转转,欣赏大自然的美丽风光。有的体育爱好者,就在部队的球场、乒乓球场、田径场活动,不好活动的就在宿舍看书写家信。我们连队养了几十头猪,除了菜园里的菜饲料以外,就是靠战士们上山打猪草。对于打猪草,这是学雷锋的一种表现,就是利用星期天外出打猪草。这也是很辛苦的。近处山上的猪草几乎被战友们打干净了,再要打到一定数量的猪草,就要爬很高的山,跑很远的路。我们连队住在四川省南川县东胜区的一个大山腰里,这里四季长青,漫山遍野的花草树木,组成了秀丽的风景。我最喜爱的就是星期天打猪草的日子。一来可以学雷锋表现自己,我那时是十分要求进步的,觉得男儿志在四方,出来当兵就要干一番名堂。二来,可以尽情欣赏大山里的秀美风光。从小在平原长大,看到的只是一望无垠的田野农庄,视觉的疲劳让人对平原的风景视而不见。大山以其峻秀挺拨、威严高矗而博得历代文人墨客惊叹赞赏。我作为一个部队的文学爱好者,去大山深处感受山的伟大,体会山的情操,是求之不得的。星期六晚上,我们就将打猪草的工具准备好,第二天,天没有亮,我和一名战友就结伴出发了。营房门前是一座大山,记得好像叫华莹山,那山陡的出奇,站在山脚下需仰视才能见到山顶,我们相互搀扶着,在时断时续的鸡鸣鸟叫声中,向山顶攀去,大约一个钟头后,我们攀到了山顶,那山顶上又别有一番风景,我们站在山顶向回望是悬崖陡壁,向内看,是一片开阔地,开阔里后面,又是一座紧接着一座的大山,仿佛没有尽头。从开阔地穿过去,我们又进入了一个山区,沿着羊肠小道,一路走下去,进入茂密的灌木林间,在那里寻找猪爱吃的草。一路走去一路寻找,在浓荫蔽天的草丛树林间盲目寻找,不知不觉天已过午。待直起酸痛的腰才感觉肌肠辘辘,又饥又渴。侧耳倾听,在众多的鸟语声中,仿佛有铮铮的琴声传来。我和战友循着琴声走过去,撩开權木丛,一条白练似的山泉从天而降,那琴声就是山泉这位音乐高手弹奏出来的。我俩喜出望外,放下背篓,伏在泉水旁,就拼命地喝起来。“嘻嘻嘻……”比泉水更清澈,比鸟声更婉转的笑声从我们背后传来,我转过头一瞅,惊得我差点晕厥。我真不敢相信,我是在人间还是在仙景中。在山泉水的上方一位天仙一样的美女用一双俊目注视着我们,那美是平原女子无法比拟的,婀娜多姿的身材,不施脂粉更显得妩媚的面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天真无邪。她用四川方言约我们到她家去喝茶。我们当兵已一年多了,对四川方言也懂一些了。我有些胆怯害羞的迟疑着。我小时候就特害羞,见到女孩子就脸红,特别是漂亮女孩子,就有些语无伦次了。倒是我战友爽快。背起背篓就尾随女孩转过一个山包,在一蓬蓬茂密的山竹掩映下的山腰处,现出了一排土屋。女孩邀我们进得屋来,我们在竹椅上刚刚坐定,她就为我们一人斟了一大碗茶叶凉茶,在这个初夏的山区,这碗茶无悌于来自天上的解暑良药。“解放军叔叔,我们家没有啥子好招待你们的,只有红薯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四川农民是很贫穷的。尤其山区农民日子更是苦寒。一年到头,难得吃一顿饱饭,经济收入更是为零。他说着,就进内屋为我俩一个拿了一个红薯出来。也许是由于饥饿,也许是女孩的美丽、善良、热情,打开了我的食欲,在女孩家吃的这顿红薯真抵得上我一生所吃的山珍海味。从部队退伍回来后,在自己的人生舞台上,什么样的场景都见过,多么高档的宴会也参加过,总感觉没有当年在华莹山上贪吃的红薯香甜。从女孩的交谈中得知她姓邱,姊妹三人,她是老二,姐姐和弟弟都随父母上山干活去了。她是回来做饭的。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山民的纯朴善良和没有经过世俗浸染的纯洁和美丽。从山上下来,已是暮色四合,归林的鸟呢喃细语,偶尔有一二声高亢的叫声,好像是在代替我们感谢素昧平生的女孩。以后的每个星期天,我和战友都有默契似地自告奋勇上山打猪草,同小邱熟了的日子里,我诗兴大发,创作了大量的反映军旅生活和爱情生活的诗歌分别在《解放军报》、《工程兵报》及地方报刊发表。每次上山,在小邱的土屋里总要喝一碗她泡的大碗茶,总要没事找事地给家做做家务。只要她的眼里流露出感激的目光,我就足矣。不知那是不是一种爱的萌动,但我不敢爱,因为战士是不能在当地谈恋爱的。这是纪律!我天生胆小,没有越雷池的勇气。每每从她的眼神里,我也能看到她的那股爱意,我却很快地躲闪开来。只把这种爱深深地藏在心里。几年后,当我从师部回到连队时,从战友的口中打听到,小邱两姊妹都被江西的战士带走了,我那颗受伤的心,疼了好久。其实,她是很喜欢我的,她那颗不安分的心,早就飞到了山外,贫穷苦难折磨得她们早就厌倦了山里的生活。我如果勇敢一些,就会像她屋后的山泉一样,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地把她带出山,给她幸福和快乐。

营房前面不远,转过两个山坳,有一条小山冲,山冲旁有一家小酒店,只有一名主管兼营业员。就是这只有一名营业员的小酒店,还是国营的。山冲平常只有涓涓细流绕店而过。逢雨天山洪爆发,那酒店就别有一番风味了。咆哮的洪水把酒店包围着,浑浊的山洪水像要把它们满腹的牢骚发泄在这里,一浪高过一浪地拼命劈打阻挡它们前进的岩石,那白色泡沫与树叶间形成一道彩色的虹,要多美有多美。山洪撞击岩石发出的吼声,沉闷而深重。像一头关在笼子里发狂的狮子。在这里饮酒赋诗,即景抒怀,那又是人生的一种境界。这位营业员兼主管,是一位年方二十岁的山里妹子,长的黑黑的,但秀美的脸蛋,窈窕的身材,以及一双男人一样的大脚,深深吸引了我们。当时,战友朱泽民、刘文龙和我都是部队的笔杆子,每逢星期天,特别是下雨天,不能上山打猪草时,我们三人就花几毛钱在老乡家买一只鸡,打一壶四川老白酒,来到小酒店,出一点加工费,请小姐姐为我们加工。我们就着酒兴和窗外一阵紧似一阵的雨,或吟诗,或赋词,或畅谈人生理想和抱负,情绪高涨时,就大声对着大山朗诵出来,她受我们感染,也能坐在我们旁边,敬我们酒,她的酒量很大,我们可能不是她的敌手。但她很善解人意。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让我永远也读不够。小店生意清淡,每逢下雨天就更没有人光顾了。这里就成了我们聚会谈诗论赋的好去处。我们三人以她为题作了不少的诗。像《你的眼睛》、《山坳里的小酒店》、《洪水从酒店过》等,都是赞美她的。以后,我们换防了,从南川换防到邻水,就再没有同她联系,也没有她的音讯了。只是心里一直痛着并折磨着。至今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姓李,是供销社一名职工。

我的诗歌和新闻报道在报刊上陆续发表时,我们连队从师部下派了一名科长来连队体验生活。他就是我人生遇到的第一位恩人。他姓李,是师部宣传科的科长。他来连队不久,就通过走访了解到了我的才华。像白乐发现千里马一样,现出了惊喜之色。三个月的体验期过后,在营房后的山坳里,他约我出来,同我推心置腹地谈了一次。他说“我回师部后,一定把你调到师部。”他离开连队后我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照样干着我的平凡的工作。不久,指导员找到我说把我借调到师部文工团工作。我才感觉到李科长是言而有信的人。我从大山区一下子走进了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光怪陆离的美丽的山城重庆。师部文工团就座落在嘉陵江边,与师部所在地歇台子,有几站的路。在这里我接触到了曲艺名角杨启志,还有部队很出色的各类演员。我分在创作组。主要从事歌词和曲艺创作。我原先从来没有涉足曲艺和歌词创作,但我有悟性,加上部队这么信任我,我不能丢了李科长和连队首长的脸。不久,我就进入了角色。创作出了艺术价值极高的山东快书,快板词和大量的歌词。文工团创作组,是松散型管理,一个星期交给你任务,不管你来不来办公室,也没有人过问,只要你完成任务就行。文工团背倚嘉陵江,每当我冥思苦想佳句难得的时候,就来到嘉陵江边,坐在用石板铺成的石阶上,望着远处长江与嘉陵江交汇处,在烟波浩渺中想心事,构思我的歌词。这时,有一个小女孩轻轻地来到我的身后,对着江水,开始演奏她的小提琴。这个小女孩只有十三岁,是剧团最小的演员,据说是部队从辽宁一所中学特招而来的。每每这个时候,我听着她悠扬的琴声,看着她从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陶醉之情,我也陶醉在其中了。小女孩天真烂漫,在她的言谈中还保留着一份童真。没有脱尽的稚气,很耐人寻味。接触多了,我才知道她叫李芳,家住辽宁沈阳市,父亲都是音乐老师。过早地走入部队,让她一颗心常常处于孤独中。同我接触后,她认为我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大哥哥,什么话都同我说。星期天文工团放假了,我和她两个外地人,就相约去枇杷山公园、朝天门码头、红岩村、渣滓洞、白公馆以及重庆边远的郊区游玩。她用一口标准的北方普通话叫着我哥,问这问那,在白公馆、渣滓洞,她总是紧紧牵着我的手,紧张的情绪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那时候,我用部队的反转黑白120相机为她照了一张拉小提琴的照片,至今压在我的箱底保存着。那是1979年底,进入1980年,工程兵部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原来的三线战线,保密工程,都因改革开放早春劲风的吹拂,改弦易辙,即将下马和改造其它用途了。工程兵作为独立兵种,将不复存在。在四川的所有工程,都转交给成都军区。随着部队的变化,我们师除一部分留守部队外,其它人面临着转到成都军区和退伍复原。师部文工团也在这个时候撤掉了。李芳以后听说转到成都军区文工团,也听说回到她阔别已久的家乡进了地方文工团。当时通讯不发达,加上她当时太小,我们离别后就再没有联系。只有一张全神贯注的艺术照,从历史的记忆中永远定格在嘉陵江畔。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这句伟人的诗,只有用在当年工程兵战士的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乌江畔的白涛镇尖子山上,有近百名官兵和工程技术人员为修建地下核工厂工程,英勇牺牲,平均每一个月就有一名官兵长眠在尖子山,他们的平均年龄才22岁。

去年张国荣、李正平、金国庆、李建军等一批战友专程故地重游,感受了那段峥嵘岁月,悼念了那批牺牲的战友。

从网络上得知当年的816绝密工程解密了。而且欢迎当年参加会战的老战友重返故地,旅游观光,参观当年打成的坑道,体验当年核设施的神秘性和壮观性。中央电视台在十台播出了《揭秘816地下核工程》专题片,介绍了816工程解密的消息,看到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真有股年轻人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的感觉,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故地重游,像红军老战士重走雪山草地一样,去体验感受那段峥嵘岁月。

蔡国斌是我们天门一同去的战友。他在家里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他牺牲在四川省南川县东胜区的大山里。那是一个雨雪天,作为风雪高原好十连的一名新兵班长蔡国红,既是风钻手,又是指挥员,中午,午饭的铃声敲响了,还有最后的一个炮眼没有完成,他同本班一名风钻助手,坚持着打完最后一个炮眼就去吃饭。当风钻突突突的响声盖着了头顶溶洞的吱吱吱声时,他们全然没有感觉到危险就在此刻。当风钻钻杆几乎钻进岩石时,他本来可以欣慰地出一口长气,马上抽掉钻杆去吃午饭。正在这里,只听一声巨响,洞顶的溶洞塌方了。成千上万吨泥浆倾斜而下,把他和助手深深地埋在里面。来不及留半句遗言,来不及尝一口香喷喷的米饭。他的骨灰盒是天门战友吴永大送回来的。蔡国红的母亲是当时天门县的全国劳模,曾经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当她听到儿子牺牲的消息时,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精神一下子崩溃了。吴永大抱着烈士的骨灰盒,跪在地上久久不起来,认烈士的爸爸和妈妈为父母。一声声饱含感情的亲切的叫声,唤回了两位老人的感情。“爸爸,妈妈,我就是您们的儿子,国红去了,有我在。我会时时回来看望你们。”吴永大以后在部队提干,现在干到副师级了,每年都是雷打不动地回天门一次,去看望他的义父义母。悼念他牺牲的战友。

我们连队来自四川、湖南、河南、湖北、河北、江西、贵州、山东、山西等十多个省市的兵,文化水平参差不齐。文化素质高低不匀。我们来自于湖北的兵,相对于来自于其它省市的兵,读的书大,文化水平高。湖北兵特别是天门兵,从新兵连一下老兵连,有的就任命为副班长,班长。一年后,陆续提干的提干,上军校的上军校。我所在的一连是打坑道的。那是一个深夜班,乌云笼罩着工地上的山岚,电闪雷鸣,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炮眼打好了,班里的老兵正带领新兵装炸药,埋导火索。炸药和导火索都安装好后,正待点炮了,这时,点火用的导火索不够了,去洞外拿还有这么远的距离,不如就把炮眼上的导火索截一段下来作为点火的导火索。一个河南老兵自作主张,就这样酿成了巨大的惨案。当炮眼还没有点完时,那个被截了一段的导火索提前引爆了炸药。只听得山崩地裂的一声声炮响却不见战士们从洞内撤出来。我们在洞外等待的战友们个个脸色都变了,这时,一个战友从洞内满身是血的跑出来,他是天门藉战友,是负责本班安全的安全员。“不……不……好了,出大事了……”话还没有说完,就晕倒在洞门口。待炮声停了之后,全连的官兵紧急进入施工地带,搜寻伤员,寻找幸存者。这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和血腥。我胆怯地无意识地用手刨着石渣。我的手里刨出了血也全然不知。当我刨开一层石渣,一只手露了出来,那是一个江西老兵,平常很关心我的,高中毕业后当兵,能说会道,是很逗人喜欢的那种人。那手是我第一时间发现的,当把他的尸体刨出来时,我握着他冰凉冰凉的手,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心酸疼痛。这次事故,我们连队一共牺牲了八位战友。

我们是工程兵,听说是涉核部队。所以部队保密要求特高,一入伍,第一课就是保密教育。使每个人都能自觉地遵守部队的保密制度,做到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不问,上不告诉父母,下不告诉妻子儿女。比我们先入伍的老兵姜学佴,长期不给家里写信,被传言在部队牺牲了。血衣都寄回来了,等等。在那艰苦的岁月里,我们没有感觉到苦和累,只是战友的牺牲和受伤让我们难受。那次作为安全员的战友在那次事故中失去一颗肾。渔薪镇同入伍的战友丁元法在抬铁轨时,用力一推,铁轨反弹回来,将一只脚砸废了。从部队回来的战友,陆续有上十个走了,他们没有倒在施工的现场,几十年后,长眠在了故乡的土地上,他们还是幸运的。

军人,奉献是第一的责任。你既然踏上了从军之路,就别无选择。我们作为工程兵,老兵常向我们吐苦水,说当兵的大门进对了,小门进错了。不该当工程兵。当一个野战兵,不仅能时不时玩到各种武器,还有可能上战场保家卫国,接爱男儿战死疆场的考验。而我们作为工程兵每天与石头打交道。除了山还是山,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从寂寞中,我感受到了宁静,从宁静中,我体会到了诗的萌动。大山是静止的,而大山的人和物是变化的。这里有我们写不完的题材,描不尽的画卷。我想作为一名军人,进对门进错门,不是关键,关键是自己能不能在解放军这所大学校里学到知识,成长壮大起来。部队首长很重视有才华的战士。我立志一定要勤奋学习,在部队在这所大熔炉里百炼成钢,脱颖而出。我在别人休息时,悄悄地学习;在三班倒后,用泠水擦掉满身疲惫后,悄悄来到山坳里,一个人学习写诗。一次轮到我站岗,因上了一整夜班,白天没有休息好,在岗亭里睡着了。幸亏被过路的老乡战友发现,要是被连队首长发现了,一定会背一个处分。当时朱泽民是我们连队文书,刘文龙是三连文书,唐传义是团部新闻科干事,我们几个人绞着劲写稿子,绞着劲在外面发表文章。当时的《工程兵报》新闻稿件天天有我们的,那副刊几乎被我们几个占有了。就因写稿,我结识了原《工程兵报》的副刊编辑刘毅然。他是高干子弟,但没有一点高干的架子,工程兵撤销后,他调进解放军艺术学院任教。《黄英姑》等几部著名的电影剧本,就是刘毅然创作和编剧的。一次,他从北京《工程兵报》社到重庆师部来,专程约我见面,那次他送了我许多书籍,还把他一张特制的黑白照片送给我存念。至今我还像贵重物品一样保存着。

因创作成绩突出,我成为了团部通讯班通讯员,并荣立三等功一次。后借调到师文工团、师文化科,在师文化科,同战友刘文龙一起度过了美好的创作岁月。随着部队的改制和撤销,我们多数战友复原回乡了,我带着从部队积累的丰富的文学新闻知识,一头扑进了生我养我哺育我的故乡,让文学艺术和新闻采访技术跟随着我走过了一个一个艰难但充满乐趣的历程。

巴山蜀水给了我灵感,给我了纯朴的感情。那段峥嵘岁月,在我人生的长河里,虽然不是太长,但却是刻骨铭心的,那卷起的冲天大浪,将永远伴随着我的人生,去创造一个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奇迹。巴山蜀水,我多想一头扑进你的怀抱,做一个香香甜甜的梦,永远不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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