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军旅之路(北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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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庐州二哥

文字:庐州二哥

  【 此文为己故北京老战友徐世強而记   】    

1968年,“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一群热血青年,滿怀革命豪情,投笔从戎,穿上了绿色的军装……。

我于1968年3月初接到“入伍通知书”,同年3月17日穿上了军装,带我们新兵的是裘岳云副连长(到部队才知道是我们一连副连长),(部队番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工程建筑第145团”,代号为“中国人民解放军6536部队”)。

同年3月21日,从芜湖坐轮船经由上海抵浙江宁波码头,沒有进新兵连训练,直接分配至145团一营一连二排五班。(后得知,那时中苏关系极度紧张,冷战多年之后,苏修终于屡屡在中苏边境挑事,中央决定作打仗准备,全军调集上百个工程建筑部队,在河北与内蒙交界一线构筑屯兵、作战工亊,欲将内蒙古作为战场,随时准备应对敢于进犯的苏修机械化部队……。)

不久,部队接到北上命令,是年4月中旬,我所在的一连二排随团里“打前战”部分连队,乘“军列”換“军卡”,经过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来到与河北交界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多伦县驻地。参军穿上军装参与国防建设的第一站便是在内蒙多伦县老北沟构筑工事。

“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这样的军民关系,这种革命情怀,当年在有部队的驻地,处处可见,记得那年“八一”建军节,正好轮到我站岗,背着老掉牙的苏式“步骑”枪,站在营房后的山坡上向老北沟老乡村庄眺望,只见村庄上空炊烟袅袅,一面面五星红旗在屋顶上随风飘扬,显得格外显目,下哨后问连长,连长告诉我“老乡们在庆祝‘八一’建军节。”果然,临近中午时分,老乡们扛着红旗,带着慰问品,敲锣打鼓上山来慰问了……,随后,连队也常带着“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去沟里慰问老乡,替老乡理发、看病、担水、劈柴,军民鱼水之情,不多言表。

六十年代,部队生活十分艰苦,任务紧张刻不容缓,住的是帐篷(后改建钢架筒易房,荊条笆上糊上掺了草的泥作墙。),吃水靠团部专用水车送来,大米(从浙江随部队带去)掺和高粱的“二米饭”,甜菜疙瘩、土豆为主饭菜,‘上士’(部队协助司务长採买的战士统称)偶尔也去老乡村落买鸡(多伦县老乡养的鸡很便宜,也就一两块钱一只)改善连队战士伙食。

那年月,“两班倒”地修路打坑道,都是手工作业,靠作业面的战友手握或肩扛钢钎,后面战友用十八磅手锤夯砸钢钎钻炮眼,只几锤下来,胳膊酸痛不己,第一次干活,我双手便磨出血泡,现在回忆起来,象有股摸不着的“精神”鼓励着你……很苦很累,但,心甘情愿,从不埋怨,后来部队有战友发明了“游锤”作业,省了不少力气,也安全了很多。

炊事班的饭菜送上工地,尽管用大块的蒸布捂得严严实实,待用餐时,饭菜均己凉透,一个班围蹲一圈(当兵五年,我就沒有正儿八经地坐过餐桌),单只手掐着一菜一饭两只碗(我至今还能),不品口味,狼吞虎咽,风沙一刮,饭菜掺着砂土一便下肚……,小小年纪,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把“餐风宿露”的滋味。

四十七年过去,弹指一挥间,退休以后常常在想,当年的工事还在吗?通过微信“145团战友群”,谈及此想法,北京老战友徐世強、曹卫洲们认真策划,终于2015年8月19日北上成行。 

有同样情结的几位老战友(徐世強、楼国明、徐和芳、杨继本、丁家贵、张珍国)相约在北京集中。

2015年8月19日北京南站,老战友徐世強(1968年入伍)驾车接站。(图右三为徐世強)

〔图左起丁家贵(安徽合肥1968年兵)徐和芳( 合肥1968年兵)杨继本(合肥1968年兵),右起为楼国明(浙江诸暨1968年兵)张珍国(合肥1968年兵)。〕

当天,时任全国人大副秘书长曹卫洲战友(1969年12月入伍),在人大会堂接待战友们。(图前排右三为曹卫洲)

  载入史册的五十年代北京十大建筑之一,人民大会堂金碧辉煌……

登上人大会堂东北角楼顶(这儿是拍摄天安门广场、天安门、东西长安街最佳机位),战友们合影留念,天安门广场正在为“9.3”阅兵作准备,热火朝天……。

张珍国(左)曹卫洲(中)吴健(右)合影

徐世强憨态可掬,为人正直、热情、豪爽……

战友楼国明(绍兴书画院院长)自带文房四宝,欣然为曹卫洲泼墨“骏马”图。

曹卫洲几十年都没忘记我这位“班长”,赠我亲书条幅,战友之情沁透笔墨之间。

忆当年,似骏马驰骋祖国边疆,为国防忠诚不阿;看今朝,如老骥伏枥壮志末酬,向天再借五百年……。楼国明《骏马图》赠曹卫洲。

举杯,分别几十年的战友再相逢,干杯!

华灯初上,灯火映衬下,天安门城楼更显宏伟炫丽,长安街美不胜收。

按既定计划,20日一早,徐世强亲自驾驶“别克”商务车,一行六人向张家口进发,在张市被战友们“拦截”……。

张市孙贵江、郭和平、黄文亮三位战友驾车随行,陪同我们走完坝上“草原天路”。

久慕草原天路的盛名,这是一条连接张家口张北与崇礼的公路,有人把它与美国的66号公路相提并论,称作是中国的66号公路。

蜿蜒的道路、湛蓝的天空、壮丽的草原、众多的风车……沿途草原、村庄、森林、沟壑隐隐可现。

草原天路或笔直、或蜿蜒,或起伏,以绝美的方式铺展延伸着,仿佛能抵达天边。

久居城市的人们来到这里,回归自然,沐浴着阳光、清风,非常舒服

蜿蜒曲折的天路在蓝天白云间穿行……,在天路的尽头与张市战友孙贵江等三位战友道别,夜宿张市沽源县……。

老战友徐世强驾车,经由张家口一路到了多伦县,安顿好住处,吃罢中饭便驱车,前往老北沟,凭着当年的记忆,一路导航、打听,终于找到了老北沟。村口两位老人,听明白我们的来意:“哦,你们是4902部队的”,这是时隔47年回到部队驻地,第一次听到老乡叫出部队代号(部队1968年4月奉命北上国防建设,隶属于北京军区,部队代号由6536改为4902),其中一位老人便叫他儿子给我们带路,徐世强驾着商务车沿着山间的车辙颠簸前行,小青年坐在副驾座一边指挥一边介绍:“小时候,我们常去工事玩耍,点着一破鞋底就进去了。前两年县武装部将两头坑道口封了,还立了标志桩。”

我们几位老战友( 统统六十大几了)爬上工事,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在被封了的洞口,站在渣堆上,手抚摸着标志桩,四十七年前的施工情景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了却了心愿!2015.08.21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多伦县老北沟

世強患腰疾多年,从北京出发至内蒙多伦,同行五位战友中有两位“老司机”,途中曾提出轮換开车,世強以“车况不熟”为由,全由他一人驾车。          路边小憩,看着他半天直不腰的身影,当年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如今奔七了,叫人心酸……,岁月就是一把杀猪刀!

内蒙古藏传佛教中心——多伦县汇宗寺位于多伦县旧城北2公里处。蒙古语称“呼和苏默”,意为青庙,因其殿顶覆以青兰色琉璃瓦故名。又因其居于后建的“善因寺”之东而俗称“东大仓”。它由附属的善因寺、10座官仓、13座活佛仓和120多座当子房组成。1968年4902部队汽车连曾经驻扎在寺内,当时部队指战员称之为“大庙”~2015.08.21

我们仅仅“战友”了不到半年时间,你却因公殉职了,部队首长和战友们将你安葬在你牺牲的地方~多伦县烈士陵园。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战友们每每提起你的名字~戴永富(音 合肥蜀山公社68年兵,一连通讯员,68年8-9月?去多伦县团部取信件乘拉水汽车回老北沟一连驻地途中因公殉职)总是有去看望你的冲动……。

你看,一晃47年过去了,想当年青春少年的我们都已两鬓白霜,今天,终于实现了战友们多年的夙愿,我们哥几个作代表来看你了。

我们六位老战友从各地汇集北京,今天上午赶到了,下午就驱车前往烈士陵园,可是铁门紧锁,怎么呼喊也无人应答,老杨试图爬过铁门去找人……哎,我们都过花甲了,那还有四十多年前的利索劲呀!倒是老楼提醒,面对你长眠的方位,咱哥几个给你三鞠躬了,点上一支烟,权当给你烧了支香……看车的老徐远远望见我们在为你默哀,他也是老泪纵横了。永富,合肥的老战友们都叮嘱我们一定向你带个“好!”,今天我们带到了!弟兄,你长眠于此四十七年了,想家了吗?我们可都常常想你呢!这不,我们哥六人真来看你了。安息吧,兄弟!

2015.08.21~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多伦县烈士陵园(徐世强、楼国明、徐和芳、杨继本、丁家贵、张珍国)

了却了多年的心愿,老战友们决意寻着当年(1969年)部队撤离内蒙向河北进发的踪迹走下去…… 。

元上都位于广袤的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草原,是世界历史上最大帝国元王朝的首都,始建于公元1256年。它是中国大元王朝的发祥地,也是蒙元文化的发祥地,忽必烈在此登基建立了元朝。“一座元上都,半部元朝史”。元朝的11位皇帝中,有6位皇帝是在上都登基。著名的“佛道辩论”、创立行省制度等一大批重要的历史事件也发生在上都。 顺便了解一下历史。2015.08.22

  在锡林浩特正蓝旗五一牧场场部,徐和芳怀着惴惴不安地心情,一心想寻找当年“军民鱼水情”的哈淑琴……。

车刚停稳,和芳便冲向墙根一溜排闲座着的老人们,打听可有人知道1968年冬至1969年初部队宣传队爱民宣传的事,好嘛!话一问完,有个老者便说“你们是4902部队的”,年纪稍长些的说到“谁不知道4902部队呀?!”,听到这番回答,不止徐和芳,在场的所有老战友们都泪如泉涌,心潮澎湃,当年军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如一人的场情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和芳念念不忘的哈老师,得到的是很遗憾的答复:“哈老师早去锡盟定居了。”(至于和芳如何打听到哈老师的,由他自己去得瑟吧?)2015.08.22

  商务车在广袤的大草原上风驰电掣,临近中午,己进入河北丰宁满族自治县鱼儿山镇,世强便提议找一家民居就餐,我下车找路边最近的一户宅院,说明原由,见我们一行面善,房东引领我们六人进得屋内就坐、上茶,闲聊方知,房东刘永国,是鱼儿山镇中心学校北京惠兰小学教师,听说我们在多伦一带当过兵的,刘老师便热情起来,赶紧吩咐妻子做饭……。

杨继本则一头扎进刘老师家厨房,与刘老师妻子一起忙活饭菜,一显当年炊事班长的身手,你若多语,他便一句:“你可当过炊事员??”,呛的你无话可说(为百十号战友做过饭、菜,是老杨一辈子的骄傲!)。

时间不长,一桌饭菜齐了,刘老师也是性情中人,听着咱们天地般的侃大山,饭后死活不肯收钱,我们曾经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人民的子弟兵,只要当过兵,你就是一辈子的兵,受过“三大纪律 八项注意”的教育,你就要一辈子遵守。徐总管世强执意付了饭钱,告别刘老师夫妇,咱一行老兵方才轻松地又上了路。2015.08.22

1968年冬季,部队结束了内蒙多伦县的国防施工,部分连队进驻河北丰宁县冬训。我们这帮老兵顺着当年部队内撤的路径进入丰宁县,每到一处,徐世强总是再三地叮嘱“下一站到哪?你们想找什么地方?什么人?”,在丰宁县三叉口,楼国民使劲地回忆,村前村后地比较,终于找到当年住过的老乡家,他站在场院栅栏边,我替他拍照时,透过相机取景器对焦时,国明双眼己经泛红……。

当年驻过丰宁的战友都在努力地回忆,徐和芳带着战友寿军的嘱托,在四叉口瓦房村打探房东姜信家,村口大榆树下一大嫂一边给我们指路一边说“你们是4902部队吧?!”(又是让战友们感动),姜信己迁居丰宁,姜信大哥姜礼接待了我们,得知我们来意,立马就说“你们是4902部队吧,当时住在我家有 XXX、XXX、徐和芳(音)”,我和楼国明听的真真儿的,我立马拽住徐和芳(耳背)告诉老人“他就是徐和芳”,和芳也赶忙指着自己鼻子“我就是徐和芳!”,老人握住和芳的手已是老泪纵横“改样了!改样了!”和芳也是唏嘘不己!和芳你也是歪打正着了!(找着姜信及与姜礼家人见面不表)

时隔47年,老乡们能牢牢记住4902!过去了47年,房东大爷还能叫出解放军战士的姓名!楼国明不无感慨地对我说“任何时候,军队离开百姓的支持和帮助,将一事无成!”鱼水之情哪!万岁之情!2015.08.22

  几天的奔波,人也疲惫,了却了心愿,老战友们在丰宁县歇息两天。找一近处转下, 燕山大峡谷位于丰宁满族自治县西南部,距北京190公里,西北起邓栅子,东南至洪汤寺,横跨汤河镇和五道营乡,全长30多公里,是一处集山水森林、奇峰异石、温泉峡谷于一体的自然景观。峡谷内的景观主要是:山、石、树、水,这四种景观以不同的姿态融合于一条峡谷之中。(徐世强、楼国明、徐和芳、杨继本、丁家贵、张珍国)2015.08.23

  返京途中被“安检”两次,停车、检物、验明正身……,因临近9.3阅兵,理解。燕山脚下停留一次,雁栖湖停留一下,雁栖湖位于北京郊区怀柔城北8公里处的燕山脚下,北临雄伟的万里长城,南偎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是一处风光旖旎的水上乐园。雁栖湖水面宽阔,湖水清澈,每年春秋两季常有成群的大雁来湖中栖息,故而得名。2015年8月24日

待我们一行从丰宁回京途中,世强领我们顺道看看小汤山【因为中苏关系日趋紧张,1969年初部队奉命开赴北京昌平沙河小汤山,为沙河机场构筑机库。整建制地一个团构筑一个工事,145团的历史上属头一次,工事硕大~长586米,高14米,宽40米,同时还有空军一个团,河北宣化一个民兵团协同作战。在小汤山施工,部队作业手段开始向机械化改进,风钻、风电动扒渣机等大大提高了施工进度。六个月的时间,每天24小时连轴转,采用四班三运转的作息时间。 】

如今的工事己改为〔中国航空博物馆〕,周一闭馆,只在门外留个影。 第二天下午再次前往,老战友曹卫洲、吴键、王成防执意陪同前往参观,卫洲说“虽没赶上这个工程建设,但这是145团的骄傲。” 我们站在洞口努力寻找当年的记忆,……轰轰烈烈地施工场景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洞口“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大红标语早己不见,洞口已被改装成玻璃幕墙,“飞翔的文明”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耐人寻味。(曹卫洲 徐世强 段淑英 吴键 王成防 楼国明{只在大门合影}徐和芳 杨继本 丁家贵 张珍国) 2015.08.25

战友徐世强、段淑英夫妇陪游圆明园,凭吊历史。老战友张德喜夫妇前往共进午餐。 (图为徐世强 段淑英 张德喜夫妇 徐和芳 丁家贵 张珍国)(杨继本执意要去天安门广场,由他去。)2015.08.26

  老战友,我们慢慢老了,虽然见一面少一面了,但你永远是我的好战友,好兄弟,在我的心底,会永远的牵挂你!

短短七、八天,分别四十来年的老战友相聚在北京,重走了一趟军旅之路,了却了许多心愿……,又要说“再见”了,保重身体!

老战友!趁能动,还有大西北要走一趟……。我的家乡有山有水,皖南有着浓厚的“徽文化”底蕴,约吧!来年,请北方战友组团南下,再聚、再叙战友情谊。

2015年8月26日

2015年8月19~26日

完稿于2017年6月17日凌晨

                              后          续

        两年前(2015年8月19日至26日)北上重走军旅之路时,与北京老战友们约好,适时组团南下与战友相聚。老战友徐世強不幸身患顽疾,这一年多一直在与病魔抗争,他是第一个告诉我病情,还发了医院“诊断书”图片给我,并一再叮嘱不要告诉其他战友,直至今年四月病情加重再次住进医院,我始终信守了诺言。

        今年五月九日,征得徐世强夫人段淑英同意,我与老战友尉忠信夫妇、徐四九、楼国明、徐和芳,在北京老战友曹卫洲、吴健、王成防陪同下去医院(北京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看望,我们一行出现在病床前,弥留之际的世强,还能一一叫出我们的姓名,声音己是很微弱了……,眼里噙着泪花,我们依次紧握他双手,要他坚强!他和我们一起打出“V”手势……,因要治疗,病房不可久待,当我们离开病房后得知,己经晚期了……。

        在此之前,曹卫洲很有心,建了几个人的小群,目的是经常获得徐世强病情信息。

        冥冥之中,总有不祥之兆,昨天抓紧整理一下照片,记述一下两年前与北京战友、张家口战友相聚细节,直至凌晨三点,初稿成型,发于战友,听下意见。下午1:39分,徐世强夫人段淑英发来信息:“徐世强于今晨2:13告别世间,没有痛苦,在亲人的守护和至爱亲朋的思念中,安祥的走了。谢谢战友们在他生前给以的厚爱。愿他天堂安祥,灵魂千古!”

        噩耗传来,潸然泪下。一个好战友、亲兄弟走了……。

《重走军旅之路(北线)》献给亲爱的老战友徐世强,你的憨厚、耿直、热情、大度,你的音容笑貌,挥之不去。兄弟!一路好走!

庐州二哥(张珍国)